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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的烟笸箩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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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的烟笸箩 - 小 - 废茶

 

  这个物件幸好没有被当成垃圾扔掉,当我把它从废旧杂物中抛到地上时它打了个滚儿,上面满是灰尘,内壁上挂满了蜘蛛网和干瘪的虫子卵。这是一个用废纸糊的装烟叶的小容器,俗称“烟笸箩”。这样老旧的东西,过时的生活方式一同被这间封锁了多年的老屋一样被我们遗忘了。

  看到它脑中很多零零星星的记忆竟然涌现出来,那时候二十年前的我刚四五岁的样子,因为家长要去田地里干活,所以我整天跟着奶奶。要说她照顾我那可真是恭维她了,她把我弄丢了三四次,妈妈让我跟紧点,我就拽着她的衣襟,她人老了加上身体不好,老伴儿去世后脾气越来越暴躁,整天骂儿子们不孝,骂锅碗瓢盆,骂花骂草骂天气。她看到我每天坚持着祈求零花钱就气不打一处来,可是买小吃的诱惑还是让我顶住了连她儿子都顶不住的粗暴。

  她穿着一双挂满泥土的青布鞋,太阳好了就晒一晒可是从来不洗,她身子消瘦使得最小号的衣服也显得宽阔透风,腰背已经弯成了C形却总是着急赶路的样子。纵然身体抱恙,可是与邻居骂起架来竟然总会爆发出猛虎一般的气势,她骄傲称自己曾经把她凶狠的妈妈给骂服了,并且总是隔着时空再补上几句恶毒话。即便她喘的像是年久失修的老采油机,可是她依然始终坚持每天抽烟,她吸烟很节省火柴,因为下一根的火是从上一根上对着的,几个儿子们没人能拦得住她舌战群儿的阵势,只能任由她放肆的吸。

  她生活节俭,剩下的米粥如果有些酸了也不扔掉,而是用热水烫几遍吃掉。炒菜时放很少的油,拼命加盐,一盘菜能吃一个星期,一盘油盐花生米吃到最后能剩下半盘子盐末,她呼呼的喘着气把这些盐末收到坛子里准备接着用。

  有一次我蹩进她屋里去找她要零花钱,推开门被里面烟云雾绕的呛的眼泪直流,我就跑出去喊“着火啦!”,刚出门就扑通的摔倒在门槛上,邻居看到此情此景吓了一跳,喊了很多人。她的大儿子也风风火火闯进屋子,进去才发现原来老太太因为耍钱输了点钱,心情大坏狂吸烟来解一解忧愁,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
  她的床边永远摆放着那个装烟叶的烟笸箩,两盒打火柴,几叠卷烟纸,地下烟头堆积成一个小山,最后把他们当成柴火丢到灶坑里。别人若是进了她满是烟雾的屋子都呛得跑出去,唯有她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边咳边抽。

  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出去爬山,忘了时间,连饭都没吃上,听说她急疯了,用村里的喇叭播了七八百遍的喊我,搞得人人都熟悉了我的小名儿。我回去后她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,然后紧紧的抱住我哇哇的哭,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变得如此奇怪了。我趁机要了点零花钱,她从充满补丁的裤子兜里抓出一大把都塞给了我,我惊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她接着说了好多话,又哭又笑,而我却一直沉浸在发了财的喜悦中。她依然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,说等她死了一定要把她的烟笸箩放进棺材,这是她的宝贝。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明就里。

  过了不久她死了,我和爸爸说,“奶奶要把她烟笸箩放棺材里,她给我说的”,爸爸因为丧事忙的手忙脚乱,情绪低沉的像是霜打的茄子让我先出去玩。

  烟笸箩终究没有放进棺材,它与其他杂物堆在了厢房里一放就是很多年。如今我特意把它清理干净,还买了烟斗配在上面放在她那张倔强的黑白遗照下面。
 文/鱼马相及,扫描关注微信公众号,更多文章等着您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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